2026-10-19
0截至发稿日,北京华卓精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已完成第二轮上市辅导,于2026年6月30日再次申报科创板,项目随即进入审核问询阶段,并在9月18日完成首轮问询回复。2026年9月30日,因发行上市申请文件中的财务资料超过有效期,审核状态变更为中止及财报更新,该情形属于IPO审核过程中常规程序性暂停,并非IPO终止,待公司补充提交最新财务资料后,审核流程可以继续推进。该项目经历过暂缓审议、过会后停滞、主动撤回、二次申报的完整周期,截至本文成文,尚未召开上市委会议,未获得上市委审议通过。从2020年6月首次获受理算起,这条坎坷的上市之路已经走过了六年有余,也完整见证了国内半导体硬科技企业“技术突破在先、商业落地滞后”的典型发展特征。
一 起点:清华实验室走 出的“光刻机概念第一股” 华卓精科的故事,要从清华大学一间实验室讲起。公司成立于2012年5月,注册资本2.75亿元,由清华大学IC装备团队创立,是国内极少数聚焦半导体高端精密运动装备、核心光学部件研发的科创企业。公司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朱煜,1965年出生,2004年10月起任清华大学教授,同时担任科技部重点领域创新团队负责人及国家科技重大专项02专项技术副总师,长期深耕集成电路装备核心技术攻关,具备深厚的科研积淀和行业资源。朱煜直接持有公司37.81%股权,通过直接、间接持股及一致行动协议合计控制51.89%的表决权,对公司战略发展、技术研发和经营决策形成稳定掌控。 让华卓精科在资本市场获得高度关注的,是光刻机双工件台业务。光刻机工件台是光刻机的三大核心部件之一,负责晶圆的精准传输、定位与对焦,直接决定光刻机的制程精度与生产效率,属于半导体设备领域“卡脖子”的核心环节。华卓精科在2020年6月首次申报科创板时披露,其是国内首家自主研发光刻机双工件台的企业,并成为国产光刻机公司上海微电子的核心子系统供应商。公司早期曾对外表述为“国内唯一一家成功设计研制集成电路光刻机双工件台的企业,也是全世界仅次于ASML公司,第二家研发出磁悬浮双工件台的企业”,该绝对性宣传口径,在上交所问询之后已从正式招股文件中删除,监管层面更看重技术落地与商业化实质成果。 彼时国内半导体国产替代浪潮持续升温,光刻机作为芯片制造的核心设备备受市场关注,资本市场对本土核心部件自主化抱有极高期待。市场由此给华卓精科贴上“光刻机概念第一股”的标签,为公司赢得了巨大的市场关注度和“国产替代”的想象空间,也让公司首次IPO备受行业与投资者瞩目。 二 第一次闯关:过会后的漫长停滞 2020年6月24日,上交所受理了华卓精科的科创板首发申请,公司拟发行8000万股,募集资金7.35亿元,全部投入半导体装备关键零部件研发制造项目等,聚焦核心部件产业化落地,契合科创板硬科技定位。 2021年7月29日,科创板上市委召开审议会议,华卓精科的首发申请被“暂缓审议”。上市委的现场问询直指要害:要求公司说明光刻机双工件台的产业化前景、技术研发是否依赖清华大学等事项,并进一步说明在光刻机双工件台尚未实现产业化的情况下,公司主要业务是否符合科创板定位和发行上市条件。监管问询的核心,本质是质疑公司“重概念、轻落地”,核心技术缺乏规模化商业验证,持续经营能力存疑。 问询背后的现实是:华卓精科2017年至2020年9月,光刻机双工件台整机销量为0;2020年4月向上海微电子发货一台双工件台,尚未通过验收。同期收入构成中所谓“光刻机双工件台销售金额”为1521.37万元、795.00万元、0万元、0万元,实际销售内容为技术服务与双工件台模块,而非双工件台整机本身,核心产品并未形成实质性商业化收入。 三个月后,华卓精科对招股书进行了大幅调整。2021年9月17日,公司二次上会并通过。一个关键变化是:招股书中删除了大量关于光刻机的表述,不再将光刻机工件台作为公司主要产品,主动弱化市场热门概念,回归现有主营业务。 过会之后,华卓精科的IPO进程并未如期推进。从2021年9月到2024年6月,公司陷入了近三年的停滞状态。上交所披露的信息显示,其间多次因财务资料过有效期而中止审核,又多次补充提交后恢复审核,长期处于“停滞待推进”的尴尬状态。这一现象在硬科技企业IPO中较为常见,核心产品验收周期长、经营数据波动大,导致审核流程难以持续推进。 2024年6月26日,因华卓精科及其保荐人东兴证券分别向上交所提交了撤回申请文件,上交所终止其科创板发行上市审核。公司方面对此的解释是“基于整体市场环境及自身资本运作发展规划”主动撤回。彼时资本市场估值波动较大,叠加公司自身业绩结构发生变化,继续推进上市难以匹配企业全新的发展布局。 第一次闯关,就此折戟。 三 业绩底色:从盈 利到持续亏损的转折 华卓精科首次申报与二次申报之间,财务面貌发生了根本性变化,从稳步盈利转向规模性亏损,这一转变并非经营恶化,而是企业战略转型、加大硬核研发投入的直接结果。 首次申报期间,公司处于盈利状态:2018年至2020年,营业收入分别为8570.92万元、1.21亿元、1.52亿元,归母净利润分别为1512.36万元、2087.24万元、1242.83万元。这一阶段公司业务体量较小,研发投入相对可控,依托成熟零部件业务实现稳定盈利。 而二次申报的报告期(2023年至2025年),公司在营业收入大幅增长的同时,陷入了持续亏损。三年营业收入分别为3.20亿元、6.27亿元、6.57亿元,复合增长率43.23%;同期归母净利润分别为-7268.42万元、-6562.38万元、-9533.11万元,三年累计亏损约2.34亿元;扣非后归母净利润分别为-2.58亿元、-1.42亿元、-9989.81万元,扣非亏损累计约5亿元。营收高增、利润亏损的反差,是高端半导体设备企业扩张期的典型特征。 亏损与营收同步扩大的核心原因是研发投入。报告期内公司研发费用分别为2.17亿元、2.55亿元、1.77亿元,三年累计6.49亿元,占累计营业收入的40.46%,远高于前次申报期的18.11%。管理费用也因组织升级、股份支付及二期项目转固折旧增加而抬升,2025年管理费用率高达23.32%。此外,2025年公司股份支付金额从前一年的1.68万元大幅攀升至5165.89万元,与实控人及员工持股平台低价增资获得股权激励有关。同时,政府补助规模逐年退坡,也是造成利润承压的重要因素。 截至2025年末,公司合并报表未分配利润为-5078.34万元,公司预计2027年达到盈亏平衡点,随着高端产品批量落地、规模效应释放,有望逐步摆脱亏损状态。 亏损的另一面是产品结构的实质性变化。前次申报时被市场热炒的光刻机双工件台,在二次申报的收入构成中已基本淡出。营收主力转为精密运动系统(2025年贡献2.75亿元)、激光退火设备、晶圆键合设备及静电卡盘。据本文对两版招股书文本检索统计(非官方披露数据),公司最新招股书中“光刻机”一词的出现次数从上一轮的322次降至26次,充分体现公司去概念化、重实业的转型思路。 四 二次冲锋:35亿募 资与估值跳升的争议 2026年2月12日,华卓精科在北京证监局办理辅导备案登记,重启IPO,辅导券商由东兴证券更换为招商证券,会计师事务所和法律顾问也同步更换。6月30日,科创板IPO申请获受理;7月12日进入问询阶段;9月18日,公司完成首轮审核问询回复。 本次IPO最大的变化是募资规模与估值的跳升。拟募资总额从上次的7.35亿元上调至35亿元,增长约4.8倍。募资投向为:半导体关键零部件研发及制造项目12亿元、高端半导体整机设备研发及制造项目8亿元、新产品研发中心项目12亿元、补充流动资金3亿元。两次申报均拟发行8000万股、占发行后总股本25%,以此测算IPO申报阶段对应的预计发行后估值从29.4亿元蹿升至140亿元,六年间测算市值翻了约4.7倍。需要说明的是,该数值为申报阶段推演的二级市场预期市值,不等同于已经落地的一级市场融资估值。 这一估值跳升在市场中引发了不小争议。原因在于:2025年10月,华卓精科完成了一轮2.6亿元融资,长存产业基金认购1亿元、华虹虹芯二期认购5000万元,入股价格为11.67元/股,对应投后估值仅约32亿元。申报推演市值较该轮一级市场融资估值溢价超过4倍,而公司的基本面无根本性改善:仍处亏损、光刻机双工件台尚未形成规模化收入。 不过,产业资本的入股本身也传递了一定信号。入股方长存产业基金由长江存储联合设立,华虹虹芯二期由上海华虹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持股,均为国内头部存储与晶圆制造企业的产业投资平台。在半导体设备国产替代的背景下,下游头部厂商以真金白银入股上游设备供应商,具有产业协同的考量。 五 问询焦点:盈 利、现金流与清华依赖 首轮审核问询的核心,集中在公司持续亏损和现金流压力上。 上交所直接发问:尚未盈利是否属于行业普遍现象?是否存在经营恶化的情形、是否具备持续经营能力?公司的回应是:部分应用于先进制程及前沿领域的新产品仍未形成规模化销售收入,叠加期间费用较高、刚性投入较大,共同导致阶段性未盈利。 经营现金流同样承压。报告期各期经营活动现金流净额分别为-1.10亿元、1404.47万元和-9447.44万元,2025年再度转负。截至2025年末,货币资金为1.77亿元,其中受限资金2813.72万元;短期借款2602.01万元,长期借款5.27亿元,一年内到期的非流动负债从上年末的9523.23万元升至2.35亿元;资产负债率68.60%,虽较2024年的80.14%有所改善,仍显著高于可比公司;流动比率1.32、速动比率0.66,均弱于同行。公司预计未来两年资金需求约5.38亿元、缺口约3.89亿元,已将“偿债能力风险”补充至重大事项提示。 在手订单方面,截至2026年6月末,公司在手订单15.07亿元,2026年上半年新增订单8.13亿元。这为收入延续性提供了一定支撑,但订单能否按期转化为收入和回款,仍需观察。应收账款方面,报告期各期末账面价值分别为3.10亿元、2.83亿元和2.82亿元,占各期营业收入的比例分别为96.80%、45.21%和42.98%。半导体设备从发货到验收周期较长,应收账款占比偏高与行业特征有关,但回收节奏直接影响现金流。 另一个持续受到关注的维度是公司与清华大学的关系。华卓精科与清华大学共同拥有163项专利技术及1项独占实施许可专利,双方已签署协议,华卓精科对共有专利享有独占实施权,清华大学享有相应收益分配权。核心技术人员中,朱煜系清华大学长聘教授,张鸣亦为清华大学研究员,两人在公司均属于兼职状态。尽管目前已获得清华大学的兼职批复,高校科研人员兼职创新政策的变化可能对公司核心团队的稳定性构成潜在影响。 六 审核进程中的机遇与仍存挑战 从2015年新三板挂牌,到2020年首次申报科创板,再到2024年撤回、2026年二次冲刺,华卓精科走出了一条硬科技企业的典型资本化曲线——技术有底子,但商业化需要时间,资本市场给予这类企业包容空间,但也设置严格的商业化检验标尺。 需要投资者客观认清的现实是:华卓精科目前的产品结构中,光刻机双工件台的收入贡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它的真实价值,在于精密运动系统、激光退火设备、晶圆键合设备和静电卡盘等产品在先进制程产线中的逐步导入。截至报告期末,公司及子公司合计拥有474项境内外专利,其中发明专利233项、美国发明专利14项,主要产品已应用于40/28/14nm及以下制程集成电路制造产线。这些数字说明技术积累并不薄弱。 但技术积累与商业回报之间的距离,恰恰是华卓精科过去六年IPO历程反复展现的主题:首次上会时以光刻机概念赢得关注,却因产业化前景不明被暂缓;二次上会时删除光刻机表述,回归务实产品叙事;过会后又因市场环境变化和自身资本规划主动撤回;如今以35亿募资规模重新出发,带着一个尚未盈利但营收高速增长、拥有15亿在手订单和头部产业资本背书的经营实体。 能否顺利走完全部审核流程只是上市的前置环节。140亿元的推演市值能否被后续的业绩增长所支撑,2027年盈亏平衡的预期能否兑现,订单能否顺利完成验收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利润与现金流,将是华卓精科未来需要向市场回答的核心问题。 华卓精科跌宕六年的科创板上市之路,是中国半导体高端装备领域硬科技企业成长的真实缩影。依托高校科研院所的技术积淀,企业打破了国外巨头的技术垄断,填补了国内光刻机核心部件、半导体精密设备领域的产业空白,承载着行业国产替代的核心期待。但技术突破不等于商业成功,长期高额研发投入、漫长的产品验证验收周期、持续的阶段性亏损,是所有前沿半导体设备企业必须跨越的发展壁垒。 科创板的包容性制度,为这类未盈利硬科技企业提供了资本助力的通道,容忍企业短期的业绩亏损,本质上是鼓励长期技术创新、赋能实体经济产业升级。但资本市场的包容并非无底线纵容,技术落地能力、订单转化效率、持续经营与现金流造血能力,终将是衡量企业价值的核心标准。 对于华卓精科而言,当前的财报中止审核状态只是阶段性过程,二次申报的核心意义,是企业完成了从“概念炒作”到“实业落地”的转型蜕变,剥离了光刻机单一概念滤镜,形成了多元化的半导体设备产品矩阵,且获得了下游头部产业资本的深度认可。未来,公司能否兑现技术价值、实现盈亏平衡,持续为产业链输出国产化设备,不仅关乎自身上市成败与长远发展,也将为国内高校科研成果产业化、半导体设备国产替代路径提供重要的行业参考。 【说明:文中审核状态信息截至2026年10月7日,中止(财报更新)属于常规程序性暂停,不代表对企业本身价值判断,后续审核进程以上交所官方披露为准】





